2019年12月02日
第5版:仙梦

小雪

□张金湘

产量高,耐贮存。所以,萝卜白菜,乡亲们都爱。

为了不让餐桌“单孤一味”,秋收刚过,田地便接受了新的工作任务。把田地耕耙好,起半高垄,事先在垄中填上豆饼料、稻草料,细细地把垄耙成一条条小平坑,细细下种后,再覆上草木灰,铺上稻草为种子保暖。萝卜、白菜发芽了,长高了,萝卜筛选、疏密,白菜移植、散种。母亲在忙这些农活时轻车熟路,就像是在给田地量身裁衣、穿针引线。

萝卜露肩,白菜抱心,农家肥不能少。一担一担的粪水,一担一担地挑到田间,飘散着一路的遗臭,萝卜白菜却如饮甘泉,吃喝得酣畅淋漓。萝卜白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从种子开始,它们就互相注视、鼓劲、呵护、疼惜。萝卜越长越粗壮,挺直的身躯能顶起一座大山。白菜收拢着层层叠叠的心事,守护着内心的鲜甜,通体白净,内心温柔,每一片叶子里都有着对暖阳和严霜的把握。田野里,萝卜、白菜,青翠、白嫩,它们共同把暖意融融的冬景轻描淡写。

要是下霜或是小雪该有多好。天气冷一点,白菜会层层的、紧紧地裹住内心,再冷一点,它们包得越紧,内心越丰富、坚实、细嫩。萝卜感到了冷意,试图把脚往地里深扎,可是扎着扎着没能够,反而把身子往地面越冒越高,白白胖胖地露出了一大截,它感到了“赤身裸体”的羞涩,却让乡亲们看在眼里,心生欢喜。可惜北方在天气预报里下雪,微信朋友圈里在晒雪,老家的小雪节气里连霜都没有,更别指望小雪了。

但这不影响乡亲们把今冬明春两季餐桌上的幸福指数围绕着腌菜的存贮展开。白菜不一次性收起来,就地一颗一颗鲜着吃完,萝卜连根带叶都是腌制咸菜的主料。

腌菜存贮的多少和多长,清香温暖的日子就有多厚和多长。

把一个个萝卜刀切成Y型,倒在大竹匾里,均匀摊开,上谷架日晒,乡村里又铺排开一道道白花花的画面,十分赏心悦目。萝卜缨子就随便多了,篱笆墙上挂着,柴火堆上躺着,草垛子上摊着,屋顶上晒着,白天铺一层暖阳,夜晚覆一层霜露。等萝卜条儿吸饱了冬日温热而深情的阳光,色泽渐渐转为橙黄,触之极为柔韧;萝卜缨子变成黄灿灿的金条儿了,即可收起。

黄昏饭足,把萝卜干、萝卜缨子干倒在竹匾里,洒下粗盐,父亲赤着脚一扫一踩,不断地揉搓,像在踩洗衣服中把咸贯穿进去——要相信盐的渗透力,腌菜的成色和保存全靠它。母亲把揉搓好的萝卜干、萝卜缨子塞进缸子里,竹筒里。塞一层,压实一层;压实一层,就撒一层的盐巴,盐巴雪白雪白地从母亲的手指缝隙中筛下,像是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最后用红粘土封口。这些活儿做得好,才能保证腌菜不生霉花、蠕虫、腐烂,存贮的时间长久一些。

百菜芥菜香。老家的芥菜一毫一毫地掰着吃,霜前的芥菜有点生硬和苦甘,霜打后的芥菜吃起来才又甜又脆。于是我们在等过年,而芥菜在等一场霜雪,日子就在等待中挪挪移移了。芥菜晒干了更是制作腌菜的极品材料,包菜就简单多了,切细晒干了直接是干菜。

腌菜的味道塞进我们的血肉里,月积年累,我们的身躯成了一筒腌菜了。

小雪有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

“虹藏不见”了……我们要在跳跃中把承载梦幻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找回。把绳子甩起来了,在空中括出一道道美丽的彩虹,小伙伴们欢快地跳起来。

小小的跳绳,学起来可要费一番功夫。刚开始,我不是被跳绳打到,就是被绊倒,甩的手都酸了,跳的脚都麻了,可连一个完整的动作都做不下来。看着女小伙伴们正跳、反跳、花式跳、快速跳,每一次完成都一气呵成,轻松惬意,我是羡慕极了,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的笨拙。

小伙伴们单人跳,双人跳,三人跳,多人跳;短绳跳,长绳跳;什么场地都可以跳起来,把一根简单的绳子跳跃出无穷的乐趣。我呆呆地看着:“两个两个抓紧一条绳,彼此合作一条心”、“提起了勇气过龙门”、“时间要算准,高低有分寸”……直到现在,看着大妈们踏着鲜明的节奏在跳广场舞,我的耳边却莫名地回荡着这样的歌声: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

脑海里还有这样的画面浮现:轻盈小雪,绘出淡墨风景。

2019-12-02 4 4 仙游今报 content_31747.html 1 小雪 /enpproperty-->